梁王這話原也不當真,就是說給院裡人聽的,他還是那樣,明知道也不能真将官家派來的人趕跑了,可言語呲哒兩句,讓人家不痛快兩下,他也覺得解氣。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了,“官家這人怎麼回事啊?費勁心機把人搶來,臉都不要了,結果卻不好好照應,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
梁王這話說得旁若無人,院子裡一下就安靜了,原先還探頭探腦想要來阻攔的内侍,這下愕然一抖身子,惶惶低下頭去,大氣不敢喘一下。他們是吓到了,天底下有誰敢對如此嚣張地對天子不敬?哪怕您是禦弟,不得更加小心謹慎才對麼!可這位祖宗倒好,還不敬出了一副理直氣壯的态度,不是瘋了,就是背後有鬼。
罷了罷了,留着官家收拾他吧,輪得到他們這起子人操心?
所以說人要是出格到一定地步,反倒沒人敢來約束了。謝郁文無奈給他使眼色,“殿下還是來裡頭說話吧。”
梁王跟着她往屋裡走,隻見一明一暗簡單兩間,視線四下裡一環繞,樸素到幾乎潦草的布置陳設,倒不是說缺短了什麼,該有的物件全有,隻是沒一樣冗餘的。
梁王頓時瞧得心酸,這什麼地方呀,不說和謝家鳴春山上的園子比,就連她謝家尋常一間開門迎客的酒樓,都比這顯得清雅富麗。她謝郁文是什麼人!堂堂首富謝忱的女兒,這輩子都沒将就過——官家那個人真是混蛋透了!不知廉恥耍手段搶人,搶來了卻又讓她受這種苦,到底是為什麼要這樣埋汰人?
梁王想起自己從前對謝小娘子一段求而不得的苦戀,更覺難過極了,他願意許她正妃之位,往後隻鐘愛她一個,願意從此為她移居餘杭,事事以她的想法為先......多大的誠意啊!可她三番兩次拒絕,明知道後頭有無數荊棘等着她,還是挑中了陸公。結果呢?她拒絕了他此生獨一份兒的真心,轉過頭來合該用幸福快樂怼他一臉吧!要那樣,那他反無話可說了,起碼她過得好。
偏偏是這樣凄涼的光景,梁王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手裡的茶也不想喝,随手一撂,側頭傾身望住她,幾乎要淚盈于睫,“小娘子當日若肯跟着我,哪至于受今天這等罪?雖說本王比陸公不上,可官家那個混賬,還不如本王許多......”
他自打出現就淨說渾話,謝郁文眉頭直跳,無語地抽了抽嘴角,“殿下這時候還要打趣我,是想我哭給你看嗎?”
梁王“啊”了一聲,覺得謝小娘子也不一樣了,往日她幾曾用過這種口氣對自己說話?他怅然搖頭說當然不是,“我是覺得可惜,小娘子多好的女孩兒,何必牽扯進這些事情裡......”
當日随扈在鳴春山上,他憐惜東海王家那位永安郡主,順水推舟幫了她一把,松口答應了婚事。聖旨一出,他還别别扭扭盤算着是不是要同謝小娘子解釋一番呢,雖然謝小娘子壓根兒不拿他當一回事,可自己忽然就要迎娶旁人,縱然沒有立場,周昱斐仍然覺得自己仿佛有愧于對她的一片真心。
他猶豫好幾天,還是決定去找謝小娘子說清楚,誰知卻根本找不見她人,整個餘杭城都翻過來了,愣是沒影蹤。他急得不行,去找官家,結果官家那兒又處處透着詭異,觐見一回費老大勁不說,回話還要在門檻兒外頭,才說兩句,就不耐煩打發他走了。他甚至也不敢去找謝忱,生怕老人家聽說不見了愛女急到失心瘋,就這麼茫然無措了快十天,官家就忽然說要啟程回銮,他沒法子,餘杭城裡莫名其妙的爛攤子隻得撒開手,好歹留了人,仍留意着謝小娘子的蹤迹。
結果一連數月都沒消息,她整個人就像是人家蒸發了一般,餘杭城裡再也沒見過她人。而陸公呢,領皇命送東海王世子回建州,人東海王世子都在建州上蹿下跳了,他陸寓微人呢?也沒了!
這都是在鬧什麼鬼啊!
梁王都快崩潰了,偏偏好像全天下隻他一人在着急,連官家都和沒事人似的,那陣子一味在朝政上下狠手,接連開發了一水兒的陸公舊部,梁王從不挂心政事,那時候都覺出了不對——怎麼的,謝小娘子這是同陸公私奔,浪迹天涯去了?不然官家這是發的哪門子瘋?
直到幾日前,好容易聽說陸公回了中京,梁王正打算要奔至他府上打聽情況呢,結果第二日,陸公就被官家在宮門前打了闆子,官家還明令不許人探視。
......太詭異了,這他媽到底在唱哪出戲啊!有沒有人能配個話本子?老子看不懂啊!
所以過了兩天,陸寓微府上管事來給他遞話,說謝小娘子請他過府一叙的時候,梁王再也忍不住,管他官家有什麼禁令,都不顧了。
可那管事又喋喋不休說不可以,他沒辦法,隻能依言先上陸府附近轉悠,逮着一個眼熟的禦前内侍,裝出大為震驚的模樣從他嘴裡套話,最後又進宮上官家跟前鬧了一通,才逼得他承認,确實将謝小娘子拐進了中京城來,準備要收進内廷為妃,眼下就在陸寓微府上住着。
梁王覺得自己一顆心都操碎了,廢這老鼻子勁,上天遁地,終于見到她真面目。他長歎短籲,一叠聲問:“小娘子這段日子上哪兒去了?你不知道,我的人都快把餘杭翻遍了,隻怕你遭遇不測,江南路人販子窩都端了好幾個,山匪剿了十好幾幫,人沒找着,江南路轉運使倒替本王上表請功......”
謝郁文哭笑不得。果然是這位祖宗能幹出來的事兒,也不想想,山賊人販子左不過圖财,将她賣了,哪可能有将她送回去,向謝忱邀賞得來更多?可他是好心,認真起來,手段也不算差,那些山匪哪是好相與的?他沒将自己折進去,還惹得江南路轉運使都替他邀功,别的不說,至少用人的眼光不差吧!
若按陸大人的盤算,此番籌謀逼官家退位,往後就該換這位梁王做天子。她原先還猶疑,周昱斐那人能行麼,可今天一見,看他仍是那副赤誠沒顧忌的模樣,忽然也有了些信心。
退一萬步說,揭開行事一樣荒唐的表面,周昱斐的心性不差,但這一點,就勝過官家千百倍。
至于他樂不樂意,她與陸大人根本沒作它想。一樣的鳳子龍孫,往日裝得再像,哪個會真拒絕普天之下唯吾獨尊的誘惑?周昱斐會不依?沒有的事。
所以謝郁文一點沒隐瞞,将那日上鳴春山被官家逼着陪他微服出巡以來,到壽昌,到遂安,到陸大人倉促間的兵谏失敗,到她受重傷,再到一路進京,樁樁樣樣事無巨細,全向梁王道盡了。
這一篇話細細碎碎說了有大半個時辰,梁王聽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天底下怎麼能有這樣無恥的人?
他偏偏還是君王!
不要再說他周昱斐是天子一母同胞親弟了,他才不想同他相提并論啊!
梁王消化了好半天,回過神來,登時又有好多疑問,“小娘子傷好全了?還有什麼不适沒有?我認識個大夫很有些本事,我讓他來替你瞧瞧?”
謝郁文說早好全了,梁王噢了聲又問:“那往後呢,你預備怎麼辦?真要叫官家得逞充内廷?可不能夠啊!你都見到他的德行了,跟了他,你還能快樂麼——還有陸公呢?他往日多有本事一個人啊,怎麼就這麼束手就擒了?還被官家當衆打闆子!奪妻之恨加上當衆羞辱,要是我,我都沒臉活了啊!”
梁王一味梗着脖子瞎嚷嚷,他實在急壞了,還頗有些對于陸公的恨鐵不成鋼。謝小娘子同他有緣無分,梁王早接受了這個事實,惟願她能好好的。謝小娘子自己有本事,長得美,背後有謝忱給她撐腰,就這條件,任她嫁誰,都不得将她捧在高台上供着?就算不嫁都成,唯獨不能跟着官家。
梁王提及陸大人語帶不滿,謝郁文卻久沒做聲,隻因不确定是不是這時候就要将實情透給他。
按說梁王是關鍵,是此行籌謀的陣眼,可真正要他辦的事兒,又幾乎沒有,隻消他安安穩穩在王府裡待着,将自己的命給看好了,到了時候,跟着請命的館閣臣僚進宮,往那龍椅上一坐,就算成了。所以這時候要和他交底吧,就顯得沒有必要,萬一周昱斐咋咋呼呼的,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出其不意地這樣那樣,最後壞了事,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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