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一句話,每個人身上都有繭子。突破了就不會回頭,突不破就困死在裡面。她娘就這樣硬生生被自己困死,永遠也不知道擡頭看看是什麼樣。小蠻靜靜睜開眼睛,雨聲越來越大了,那如豆的燭光就在頭頂跳躍,一隻新生地蛾子繞着它一直轉。舍不得離開。一隻修長的手拈起蛾子撲打地翅膀,輕輕将它丢出窗,然後窗戶被人合上。被子蓋在了她赤o的身體上。那人坐在chuáng邊,低頭看她。長發垂在她臉上和肩膀上。微涼。小蠻緩緩擡手握住一绺,低聲道:&ldo;我以為你開始過上新生活了。&rdo;他微微一笑:&ldo;是開始了。我很好。&rdo;她擡眼對上他漆黑的眼睛,看了一會,才道:&ldo;那個雲武……&rdo;&ldo;他欠我一個很大的人qg。&rdo;他突然低聲說着,将經過細細說給她聽。當日他離開太華山之後,便遇到了重傷的雲武,他正是被人派來偷襲澤秀他們地那些黑衣人之一,誰也打不過澤秀,反而是被殺的被殺,重傷的重傷。雲武雖然沒死,但也奄奄一息了。&ldo;從他那裡,我知道師兄的目标是你。&rdo;雲武他們不過是送來擾亂視線的小棋子,活該要犧牲的。這孩子因此而心灰意冷,更兼天權救了他一命,因此答應他報恩。放月下香,給她解藥,都是他做的。&ldo;隻是他畢竟年輕,太不穩重,隻怕要露出馬腳,所以我助了他一把。&rdo;他露出一個笑容來,&ldo;那個人……終于是死了。&rdo;小蠻想起雲武後來提劍殺了他師父的事qg,他一直閉着眼睛,看起來真像中邪了一樣。她不由低聲道:&ldo;你……怎麼弄的……&rdo;他笑了起來:&ldo;說了你也不懂。&rdo;……好啊。大概是她地表qg很可愛,他笑得更大聲了,将額頭抵在她額上,閉上眼,久久沒有說話。小蠻的聲音很低,也很輕:&ldo;天權……&rdo;他輕輕抱住她,過了一會,才道:&ldo;我現在……真正自由了。&rdo;是指殺了那個人嗎?小蠻忍不住擡手拍了拍他的背,有那種可怕地師父,也虧他能活到現在。天權直起身體,把衣服放在chuáng上:&ldo;穿衣服吧,你睡了一天一夜,想必是餓了,要吃點什麼?&rdo;小蠻四處看了看,這裡好像是個很普通的民居,&ldo;這裡也是你地院落?&rdo;他落腳地地方可真多,令人想起狡兔三窟這個很不雅的成語來。他笑着搖了搖頭:&ldo;不是,隻是杭州郊外地一處普通民居罷了,我租了下來。&rdo;他推門走了出去,小蠻飛快把衣服穿好,正在穿鞋子,他突然又探頭進來,問道:&ldo;芙蓉銀魚好不好?&rdo;小蠻點了點頭,跟着走了出去,微笑道:&ldo;我來幫忙吧。&rdo;這人做菜的本事比澤秀高了百倍不止,和他那種笨手笨腳還要幫倒忙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兩人一起忙,很快便做好飯菜,端進屋有說有笑地開始吃飯。&ldo;說起來,我還真以為那個雲武是你,真的很像。&rdo;小蠻想起他的那些神态,不由感慨。天權隻是笑:&ldo;你心裡有我,看誰都像我。&rdo;小蠻咳了一聲,不知怎麼反駁。他似是知道她的尴尬,便轉換話題,隻說這段自己如何生活,說到打算開一個武館教小孩兒練拳,小蠻不由噗地一下笑了。&ldo;我們鎮上有個武館,開館子的是個色老頭兒。你這個樣子,做什麼不好,非學他開武館。&rdo;&ldo;那等我變成老頭兒再開好了。&rdo;小蠻笑個沒完。錦繡之卷右花海(三)更新時間:2008-10-3114:28:49本章字數:3725第二更。吃完飯天權去洗碗,她留在屋子裡到處看,忽見小案上放着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那玉白的質地很是眼熟,不由過去慢慢打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歪七扭八的米字,是她當時在慶州無聊的時候練字寫出來的。小蠻手腕一顫,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往下看去,卻是澤秀的名字,跟着是她自己的名字。最後一行是兩個字:見玉。她心中一酸,忍不住垂下了頭。&ldo;是我帶出來的,所幸沒被火燒了。&rdo;他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小蠻不由一抖,宣紙輕飄飄地落在案上。她慢慢回頭,卻不敢擡眼看他,隻低聲叫了一句:&ldo;天權。&rdo;他笑了笑,将那張紙小心放進懷裡,柔聲道:&ldo;你别放在心上,也别介意。&rdo;說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道:&ldo;等等,我有東西要給你。&rdo;他從袖中掏出兩幅白綢,jiāo到她手裡:&ldo;原本就是你們的東西,如今完璧歸趙。&rdo;她将兩幅白綢展開,正是當日澤秀在沙漠裡丢給她的那兩幅繡品,一幅是仕女拈花,一幅是少年澤秀,每個都是面容栩栩如生,十分靈動。她輕道:&ldo;你還……留着。&ldo;自然,這是你的東西。&rdo;小蠻笑了一下,将兩幅繡品放進懷裡,忽然左右看看,見窗台下有一疊紅紙。大約是原本的主人留下剪窗花用的。她嫣然一笑,道:&ldo;給我取筆墨來,我送你一個更好的東西。&rdo;天權不知她要做什麼。隻得取了筆墨,見她生疏地拿着筆。在紅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掩上不給他看,拿着剪刀坐在chuáng上開始慢慢剪,一面道:&ldo;可别偷看,不然就不送你了。&rdo;話未說完。他已經湊了過來,坐在她身邊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飛快靈活地動着剪刀。小蠻輕道:&ldo;不是說了讓你别看嗎?&rdo;語氣中倒沒有什麼怨怪地意思。他不說話,隻是倚在她身邊,靜靜看着她下刀如飛,紅紙的碎片下雪一般緩緩落下。一點燭光如豆,将兩人的影子拉長,印在牆上,這一刻他們是在一起地,是一個人。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剪完了,将剪刀放在桌上,小心把紅紙展開。往他面前一亮,面上淡淡露出一個笑靥。…a輕道:&ldo;喜歡嗎?&rdo;那是一張很可愛的剪紙貼圖。一個很胖地娃娃梳着朝天辮,手裡拿着一張chun聯。上面歪七扭八四個字:明熹見玉。天權慢慢伸手接過,手指輕輕拂過剪紙,像是不忍觸摸,怕稍微用一些勁就會弄壞了似的。他看了很久,才緩緩折起來,将荷包取出,與那張宣紙一起放進去。然後他擡頭靜靜看着她,低聲道:&ldo;你……&rdo;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麼,小蠻很快便用比他更低的聲音喚了一聲:&ldo;見玉。&rdo;他微微一笑,隻覺qgcháo不可抑制,這一生緣起緣滅,從來都不在自己手心掌握,她分明在咫尺之間,卻像隔了整個天涯。若是縱身跳過去,真的就要碎成齑粉,那樣也隻能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不能再靠近一些,抱得更緊一些。他擡手,将她緊緊抱在懷裡,低聲道:&ldo;……再叫一聲。&rdo;她輕道:&ldo;見玉。&rdo;他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呢喃:&ldo;再叫一聲……&rdo;&ldo;見玉。&rdo;他按住她地後脖子,深深去吻她,剩餘的生命裡所有的力量,無法控制,都要傾瀉出來。那些前緣,這些後塵,從此與他無關。他終于飛起,卻是不能與她同個方向,chun天的雨暖洋洋的,落在翅膀上,他卻隻想落淚。小蠻臉上被什麼打濕了,她伸手要去摸,他握住她的手腕:&ldo;……再叫我一聲。&rdo;&ldo;見玉……&rdo;他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ldo;小蠻,你要忘了我。&rdo;她眼怔怔地看着他放開她,然後從靴筒裡取出一把晶瑩的小刀,在右耳上一轉,鮮血立即滴了下來,流了滿手。他将一顆沾了血的右花海放在她手上,輕輕勾起唇角:&ldo;花海……以後是你地了。&rdo;小蠻突然隻覺傷心yu絕,捏緊那顆右花海,眼前一片模糊。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銀針,捏住她的右耳垂,輕輕紮了下去,然後将右花海穿過去,擰了個死結,微微一笑:&ldo;這下,就完成了。&rdo;小蠻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過了很久,她才突然從夢中驚覺了一般,喃喃道:&ldo;若是……我、我忘不了……&rdo;他将她耳邊的一绺垂發别到耳後,低聲道:&ldo;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rdo;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小蠻怔怔地點了點頭。她有天一定會理解這句話地意思,但不是現在,因為她現在自己也想不到會這樣傷心,好像半邊身體都垮了下去一樣。有人問過她,究竟愛不愛他。這個問題到如今她還是回答不上來。如果說愛他,一定是騙他。如果說不愛,一定是在騙自己。天快亮了,雨勢漸漸小下去,天權起身披上披風,頭也不回:&ldo;我走了,應當很快有人來救你。你要小心那個雪先生。&rdo;小蠻跳下chuáng,&ldo;見玉!&rdo;她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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