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永幾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楊慎當時那些慷慨激昂的話,随即又将席上衆人态度反應一一轉述了出來之後,李東陽和楊廷和面面相觑了一陣子,同時感到了深深的棘手。兩人今夜在這兒密談,商量的如何是讓那兩隻老虎如何兩敗俱傷,漁翁得利隻是話外之音,而且誰都沒有想把他們那點好不容易才保存下來的力量投入進去。畢竟,随着劉健謝遷的黯然離朝,朝中舊有的人物凋零得可怕,而更有那些不明就裡的已經和李東陽劃清界限,李東陽也好,楊廷和也好,能夠動用的力量極其有限,而且也絕不想把他們當成炮灰。“好伎倆,真真好伎倆!”楊廷和喃喃自語了一句,想到自家才高八鬥卻性格執拗的兒子,忍不住又搖了搖頭。可事到如今再後悔也已經是枉然,他沉吟片刻後便開口向趙永問道:“席散之際,那小子沒有和你們一塊退出來?”“用修賢弟……被林大人和張大人相邀上了馬車。”聽到趙永猶猶豫豫說出來的這麼一句話,楊廷和頓時啞然無言。兒子才剛滿二十,文章學問的功底已經都很紮實,然而對朝政卻畢竟不甚清楚,而且他如今也不過區區一個少詹事,沒工夫也沒不曾想到去對其分說這些。結果倒好,這一次肯定是被人當成了槍使!“元輔,這次恐怕是我連累你了。”見楊廷和面露苦笑,李東陽頓時搖了搖頭:“你這個做父親的把兒子托付給了我教導,我隻是教其文章學問,立身處世的道理,卻想着他如今還年輕,年輕人就該有一股一往無前的銳氣,所以忘了教他通權達變。便是這一忘,讓他今天點響了這麼一個天大的炮仗!罷了,既然他已經點了炮仗,那再後悔也沒什麼用,還不如思量思量接下來該如何。”趙永在旁邊看着李東陽和楊廷和你一言我一語,見兩人竟是已經斷定,楊慎是被人唆使了。忍了又忍,他終究還是開口問道:“師相,楊大人,雖說用修賢弟素來是有些沖動,但今日此舉也極有可能是生怕遭二位攔阻責備,所以才擅作主張。他和康對山等人并無交情,理應不那麼容易被人挑唆……”“爾錫你錯了,我的兒子我自己知道。”楊廷和再次歎了一口氣,旋即便疲憊地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他确實會急公好義,可若真的要指斥劉瑾,應該會直截了當,而不是挑了這一塊也可以說是短闆,也可以說是燙手山芋的下手,倘若說沒人挑唆他,那絕不可能!”欲擒故縱大時雍坊絨線胡同林瀚和張敷華毗鄰而居的兩座宅子,是當年兩人受召入京的時候,徐勳在朱厚照那兒說道了幾句,不費吹灰之力“賃”給兩人住的。三進的宅子每個月收賃錢五兩,簡直和白給差不多。倘若不是因為林張二人都是一等一的清正耿介脾氣,這兩座宅子早就不是賃,而是賞賜了。如今兩人搬進來一年不到,除了當初徐勳早就置辦好的那些家具擺設,兩人是半樣新東西都不曾添設,甚至連逢年過節宮裡的賞賜,也都封存在庫房之中。所以,這一晚楊慎應林瀚之邀登門,眼看林府的傭仆極少,用具簡樸,連待客的清茶也都是坊間常見的尋常貨色,竟比自家還不如,一時不禁肅然起敬。然而,林張二人從之前酒宴上考較開始,到一路上閑話家常,此時再問及楊慎所學的經史,以及自己的見解,全都是眼睛大亮。都說家學淵源,可官宦世家中更多的卻是上梁正而下梁歪。哪怕是當年三楊那樣聲名赫赫的閣老學士,不到數代家資就已經敗盡了,更不要說子孫出息。而林瀚張敷華平日忙于政務大事,對子孫輩也無暇時時理會,此時此刻竟分外羨慕楊廷和有個好兒子。“雛鳳清于老鳳聲,想當年你父親便是弱冠名滿京華,沒想到如今你竟也是少年多才。你的功底已經紮實得很,我們兩個沒什麼好指點你的了,家中這些舊書放着也是放着,就都送了給你吧!”林瀚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見楊慎慌忙起身要辭謝,他就擺了擺手道,“好東西也要送給知音人,我那些子侄輩得了也是糟蹋東西,想來公實兄和我的心思也是一樣的。”“你這麼一說,我就是吝啬也不能夠了。”張敷華自失地一笑,旋即就看着楊慎說道,“你可過了鄉試?”“本欲入春回四川應今秋鄉試的,卻不想之前有事耽擱了一陣子。”楊慎卻是絕口不提自己那時候違逆父親的意思不曾回鄉,正是因為那一出紅遍京華的《河朔悲歌》。他看了沒幾折就給吸引住了,因為急切于想看看康海那個狀元和唐寅那個解元聯手會怎樣演繹那樣一個結局,這才一直拖延至今。此時,他自然不好在林瀚和張敷華面前表露出來,隻能含含糊糊混了過去,當下自是引得兩人又關切了一番。等到他抱着那一摞書從林家出來,卻已經是月上樹梢時分了。因楊府和絨線胡同隻隔着沒多遠,他便謝絕了林家派車,隻身一路步行了出來。想想今日的經曆,他隻覺得心下異常興奮,再加上席間喝了不少酒,這會兒竟連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等到一路到了胡同口,他随眼一瞥,發現對面停着一輛馬車,卻也沒在意。直到沒走幾步聽到後頭的馬蹄和車轱辘聲,回頭一看見是那車靠了上來,他才陡然之間心神一凜。莫非是今天當衆揭了甯藩的罪狀,這就有人忍不住了?他本能地雙手抱緊了那些書,然而,那馬車上來之後,卻在他身側停住了。那車夫下車之後輕輕拉開了車門,緊跟着車簾一挑,就有人探出了腦袋來:“楊公子可是出來了,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且上車一叙吧。”楊慎借着馬車旁邊挂着的那盞明瓦燈看清了那人的面目,一下子就愣住了。好一會兒,他才滿面驚疑地說道:“侯爺找我何事?”“怎麼,難道你還疑心是我要害你?”徐勳含笑反問了一句,見楊慎面色一變,立時二話不說上前登上車來,他便往裡頭坐了一些,等到車夫放下車簾又關上車門,馬車緩緩向前行駛了起來,他才開口說道,“今次我特地在這兒等着,是為了你今晚遞的折子。”剛剛一時沖動登車,此時此刻借着車廂中那昏暗的光芒,正坐在徐勳對面的楊慎少不得仔仔細細端詳着這位街頭巷尾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原本還在思量徐勳這新晉的侯爺為什麼在這等天大喜事來臨的晚上守株待兔等自己,甚至還要避開林瀚和張敷華,但聽到這話,他立時自認為是明白了,眼神當即冷了下來。“莫非侯爺是出爾反爾,不想把這折子遞給皇上了?”盡管看上去年紀相仿,但徐勳兩世為人,論奸猾楊慎拍馬難及,因而他早就料到自己那一句開頭語會引來這樣的反彈,當即微微笑道:“那倒不是。我也不瞞楊公子,你的折子早在你離開徐家之前,我就已經遞給了皇上。或者說,不用我遞,皇上在裡間就已經聽到你的慷慨陳詞了。”倘若說剛剛的話讓楊慎對徐勳的評價一落千丈,那麼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就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大起大落。他愕然盯着徐勳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有些結結巴巴地問道:“侯爺是說……是說那時候您宴請賓客的時候,皇上……皇上居然就在後頭?”“不錯,後來我借口離席的時候,就已經把你的折子遞給皇上了。”徐勳露出了一個越發和藹的微笑,又慢悠悠地說,“皇上此前聽你慷慨陳詞,就已經信了三分,得知你是楊大人的兒子,至少又多信了四分,所以已經吩咐人去江西徹查此事了。”“皇上聖明!”見楊慎眼睛大亮,幾乎想都不想便感動地迸出了這麼一句話,徐勳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我知道你剛剛從林大人那兒回來,他們必然對你贊不絕口。而今日因為你這一力谏,方才使人知道江西之事,你這下揚名卻也不小。這清查的結果且先不提,畢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出來的,可楊公子是否知道,你已經給令尊惹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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