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無恢複意識的第一時間,就知道自己被抓走了。
抓走他的人,自然除了千紅野,不做他想。
想也知道,千紅野不知道什麼時候盜走的南宮無的數據,制造成天下第一武器機甲人,但機甲人畢竟不是真人。
現在千紅野驟然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和南宮無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會輕易放棄才怪。
雖然簡還星很機智,及時将這張臉的鍋甩給了北堂有,說北堂有才是這張臉真正的主人。
一下子有兩個長得像南宮無的人,固然可以分散注意力。
但是,簡還星忽略了一點,北堂有畢竟不在這裡,千紅野一時半會也無法找到人,但阿無卻就在天機城裡。
像天機城這樣的手工達人娃師、深度死宅人士聚集地,想也知道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
果然,千紅野作為城主,在這方面是一流的,甚至等不及第三天,也不在乎簡還星這個妖神使者,宸玄神君的威懾,迫不及待連夜就将阿無抓到了他的工作室。
至于南宮無本人意不意外,有沒有想到,如果想到了為什麼不提醒簡還星,反而被抓來這裡的原因,就得問他本人了。
千紅野所在的地方總是很黑,燈火、月光都會灼傷他的肌膚,縱使夜明珠的光有時候也過于刺眼。
他從小就習慣了在黑暗中生活,黑暗對于他而言,是安全,安心。
即便是修士,黑暗也多少不如白日視物方便,但黑暗是千紅野最好的朋友,在黑暗中,千紅野反而看得更清楚。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阿無眉睫輕顫,閉着眼睛,微微緊張。
于是,他笑了,語氣雍容溫和:“你醒了。”
阿無的睫毛顫抖得更明顯,卻死死閉着眼睛,不敢睜開。
千紅野望着他,唇角維持着上揚,心中卻因為失望,沒有多少波瀾,他不緊不慢說道:“你怕黑嗎?黑暗其實沒有什麼好怕的,人在黑暗裡因為彼此看不見,大家都會不自覺坦誠,在黑暗中彼此凝視着對方的眼睛,是人與人之間最純粹最近的距離。應該感到安心。因為,這個時候,通常誰都不太想撒謊,也不想傷害彼此。”
在千紅野帶笑慵懶的聲音裡,阿無的睫毛緩緩擡起,遲疑地睜開了眼睛。
千紅野目不轉睛地看着。
那雙睜開眼睛,即便是黑暗中,也像是蒙着山林的露水清泉,水波粼粼,好像下一瞬就會沁着淚意,縱使春日桃花也墜落不去的,純粹的,黑色的深潭。
明明分外脆弱,卻又神秘,不可了解。
千紅野微笑喟歎:“你真美,這張臉真的很美,不是嗎?”
聽到他的話,阿無的眼眸微微睜大,長眉輕蹙,面上分明沒有明顯的表情,卻叫人覺得有一種楚楚的美。
連那種稍顯平靜的缺乏表情,都像是一種美麗被長久囚禁,在孤寂裡靜默的隽永。
一種脆弱,無望,表面連求救恐懼也不懂的乏善可陳,細看,卻更覺得美。
是精美的瓷器悉知摔碎的命運,但這瓷器卻生出了靈魂,與之脆弱将碎的身軀截然不同的靈魂。
這靈魂好像是摔碎後生出的一樣,明明更加脆弱,像是本身就是碎的,卻又仿佛無懼任何粉身碎骨的命運。
因此,無論他看上去多麼脆弱、楚楚,都叫人覺得,他還可以碎的更美。
千紅野本坐在輪椅上,離得很遠。
他喜歡在别人覺得安全的黑暗裡,遠遠看着對方。
獵物覺得自己安全的時候,通常表現出來的樣子都很特别,有趣,能帶給千紅野很多靈感。
但,這一瞬,他卻眨眼間出現在了阿無的身邊。
阿無被他吓了一跳,人在極緻的恐懼下是不會發出聲音的,于是,千紅野隻看到,阿無從那張躺椅上翻下來,不住後退。
千紅野一怔,他笑着聲音更加溫煦,誠懇,緩和:“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嗎?我隻是想為你點個燈。”
他張開手,掌心一顆夜明珠,随着他張開手的動作,四周的黑暗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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