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很少有這樣的體驗。
作為港口黑手黨最年輕的幹部,他乘坐過各種各樣的交通工具,從豪車到直升機到遊艇,再不濟還能白嫖某隻蛞蝓的車(後果怎樣不保證)。黑手黨是純粹的暴力組織,其間很少有女性成員——有的話大多是帶刺的花。這種普普通通的、和女性“朋友”一起乘新幹線出行反倒是少有、不,要說的話是根本沒有的經曆。
天野朔夜坐在他的對面。
早春的天氣,她穿着潔白的絲質襯衫和一條毛呢質地的馬甲裙,裙擺的荷葉邊規規矩矩地蓋住膝蓋,被包裹在米色長筒襪裡的纖細雙足也規規矩矩地并攏在一起,深棕色的鬈發大多被撥到背後,其中一绺被單獨分開,在耳畔結了一串精緻的發辮,乖巧地垂到胸前,上面還用發繩系着一枚被制成花形的鉑金藍寶石發飾。一眼看過去居然和他的配色差不多,連發色也是,簡直像是穿了情侶裝。
她帶了一隻手提包,随意地擱在桌闆上,這時候正拿出一本手賬本翻閱。
太宰治好奇地看了一眼,因為距離實在太近,即使是倒着也能瞬間看出是一些看起來很随意地記錄在上面的詞彙——大多是食物的名字,旁邊用不同顔色的筆寫着地點和評價,有些隻是簡單的“好吃”“一般”,有些卻寫了“溫泉”“猩猩!(巨大的紅色感歎号)”“瀑布”“岩漿”這一類讓人不明所以的詞,還有簡單的像是人名的東西,旁邊有時候會出現q版的繪畫。
“這是靈感的記錄本哦。”天野朔夜說。
“……?”這怎麼看都是普通的美食記錄吧。
“靈感是一閃而逝而且瑣碎的東西嘛,需要慢慢完善才會變成成品。”她從提包裡抽出另一本稍微大一點的筆記本放在他面前,“這是半成品。……抱歉,從這裡過去要兩個小時,以前路上我都是在寫寫畫畫度過的,和别人一起的話應該找話題聊天或者帶上小說之類的吧?”
“這沒什麼。”太宰治翻開一頁笑眯眯地說,“我可是很擅長打發時間的。”
他低頭一看,感覺自己受到了暴擊。
筆記本的左側貼着一張照片,是非常正統的除夕荞麥面,醬油調汁,上面鋪着炸蝦天婦羅、油菜、魚糕、長蔥和柚子皮,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拍攝手法,整張圖可謂“活色生香”,氤氲的熱氣幾乎要透過圖片撲到面頰上。右側是手繪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圖形,如果不是因為上色的水彩顔色較淺,透出筆記本自帶的橫線,他絕對會以為貼了兩張同樣的照片。
下方是簡略書寫的制作手法,翻頁過後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是之前在北海道吃的荞麥面。”天野朔夜适時地解說,“應該是一家經營了很久的老店吧?味道很好,有很多本地人去吃。很奇怪的是,那家店裡有一張舊桌子是空着的,上面擺着‘預約’的牌子,做面的老闆娘為人和善,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太宰治沒有說話,而是很專注地看着那些文字。天野朔夜稍微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有點困窘地說,“我很喜歡美味的食物……一旦吃到就想記錄下來,但是,隻有文字感覺不太夠的吧,所以又學了怎麼攝影和畫畫……之後又去了一次,沒想到很幸運的,遇到了故事裡的人。”
他們為她、為當時在這家店的所有人講述了完整的故事。旅行的少女在征得同意後,用文字和影像記錄了下來。
“如果是出版小說的話,我會買下來收藏。”太宰治撫摸了一下文字末尾附着的相片,輕聲說,“寫得很好。”
“出版、……我大概還夠不到門檻吧。”天野朔夜呼出一口氣,微微地笑了一下,“後面也是類似的故事。我有想過把它們分享給更多的人,但是我的文字太貧乏了……所以想了别的辦法。”
“是動畫?”太宰治問。
“是動畫。”天野朔夜說。
“從腳本的角度來說很優秀了。”
“哎……?太宰君對這方面有了解嗎?”天野朔夜有點驚訝。
“怎麼說我也隻有18歲吧,會看動畫不是正常的嗎?”太宰治有點不滿地抱怨。
“抱歉,大概是您身上社會人的氣息太濃厚了吧?”天野朔夜誠實地說。
太宰治發現她在某些時候總會不自覺地使用敬語。
他對這種狀态并不陌生,初來橫濱的他也是這樣的。雖說離家出走的時候已經決定不再回去了,但一個人的出身、他所接受的教育、周圍的人和環境總會影響到那個人的一切,這是抹不去的烙印。他還是津島家的幼子時總被教導說話要輕聲細語,敬詞要分各種對象,連在憤怒之中也被要求措辭文雅,“混蛋”和“讨厭”在他的認知中就是很過分的形容了。
所以這樣的天野朔夜,怎麼看都是教養良好的大家小姐,出入都有專車接送,而不該孤身一人在橫濱求學。……奇怪,他并沒有“天野”這個姓氏的特别印象。
“目的地是什麼樣的地方?”他開始有點興趣了。筆記上記錄了各地數十種風味不同的料理,看起來記錄者更偏向尋找市井之中的美味,都是些常見的菜式——太宰治當然不會覺得食物隻有用上高級食材才是好的,衆所周知,能把“普通”“平庸”做得出色才是真正的不容易。既然說了要帶他去吃飯,總不可能跑到不夠好吃的料理店。
“是一家父子一同經營的餐館。”天野朔夜說,“他們經常互相進行料理比拼,當天的食客就是裁判,我上次去的時候兒子已經敗給父親……”她有點不确定地偏了一下腦袋,“四百多次了吧?不管是父親還是兒子,做出來的料理都好吃到讓你覺得應該在價目表上多加幾個零哦?”
“那我就開始期待了。”太宰治這麼回答。
“……我覺得我的期待不包括這個。”太宰治道。
“……我也這麼覺得。”天野朔夜輕微地抽了口氣。
超過兩小時的車程,步行二十分鐘才到達的料理店,如果能讓美食入口的話,對于真正的老饕來說還算不虛此行,而不是現在這樣——店面的招牌已經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油漆糊住,店門半掩,隐約能看到裡邊一片狼藉。
“店老闆是忘記上繳‘稅金’了嗎?”太宰這麼問。
“稅金”是委婉的說法,事實上就是給本地黑道上繳保護費,不然他們就會使些手段讓店開不下去。不過這種行為在太宰看來有點low過頭了,換成港口黑手黨……因為先代首領造的孽、托他的福,港口黑手黨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對敵對和中立組織的“警告”手段倒是很多,畫面通常過于殘暴,無法訴諸描述。
“冬木隻是個小地方,沒有您說的那種組織。”天野朔夜看起來像是有點生氣了,“我過去看看。”
太宰治本着看熱鬧的心,跟着湊了過去。
“小弟弟,為我做一道天下第一極品多汁的肉料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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