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仲春時節,一過了春分,諾斯領的白天逐漸變得長了起來。
等柯蒂斯睡醒時,城堡的鐘聲才堪堪響起,窗外頭還飄着幾層雲。
過了片刻,太陽往西邊遊移,月之女神架着車辇巡查世間。
哪怕是農忙時節,這會也到了晚飯的時間了。
加西亞支棱起耳朵,等着門外的動靜。
如他所想的,城堡裡的第三下鐘響完,門外也出現了敲門聲。
“叩叩叩——”
“請進。”他說道。
因為已經猜到來者是誰,他早早收拾好自己,抱着柯蒂斯安靜地坐在桌邊。
像個不谙世事、不解疾苦的貴族小少爺。穿着精緻,禮儀得體,就連臉上都還殘存着幾分天真的神色。
管家見他這般模樣,愣了下,卻也發覺這在自己的預想之中,便在侯爵大人的祝酒詞裡摸出來幾個句子,同他說:“光明神在上,我尊貴的領主大人,遵循神明的意志,我等信徒理應于此刻用神明的饋贈來洗滌我們于塵世之中肮髒的軀殼,填充我等貧乏的肉身。”
“願光明神護佑你,我的朋友。”
見管家沒什麼反應,加西亞抱着柯蒂斯,同他一起走了下去。
今天,積了三年灰的領主的餐桌,終于擦去塵埃,盡它應盡之事。
上面琳琅擺着各類美食,切削好的白面包被安分擺在籃子中;大盤的煎肉已經分割好,上頭鋪滿了香料,泛着誘人的色澤,香氣激着人唾液直冒;而最後一道肉湯被盛放在老男爵精心收藏的瓷器中,乳白色的漂亮表層上,碾碎的香料籽散落在其中,像黎明時的幾枚星鬥。
一切看上去極為完美,偏偏對于一位貴族而言,這些配置簡陋得過分。
對于一位貴族,譬如老男爵,管家記得他還習慣在晚餐時淺酌一杯從行腳商人那買來的陳年葡萄酒,漂亮的紅色酒液還要配上幾塊糖果,最後再來一碟裹着蜂蜜的精靈漿果。如此,男爵大人才會對這一頓的飯食有着幾絲享受的表情。
如今領地異常窮困,别說精靈漿果,就連普通的蜂蜜漿果讓他們拿一碟出來都異常困難。
——諾斯領可許久沒有蜜蜂來了。
以為新領主會因晚餐過分簡陋而憤怒,管家心裡忐忑,卻發覺那位并沒有任何表示。
那這,是還滿意的意思?
領主将肉湯盛出來一點,切了一塊煎肉到自己盤子裡,又切了塊面包到盤子裡。
可當他看見加西亞吃完這些就不再動作,他的内心又緊張起來。
“願光明神護佑你,我的朋友。”
加西亞說道。
他用餐巾擦幹淨了嘴巴,吩咐道:“神明憐憫衆生,不叫我等耽于暴食饕餮之罪,若有食當與衆生同享。你們今日也辛苦了,将這些食物分了吧。”
說完,他就端着柯蒂斯回了樓上,不管身後管家震驚感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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