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垂下來,看向地面。
我怔怔地看着他,像垂死般張大嘴巴“嘶嘶”地呼吸着。
“小雪!”突然有人從我身後跑上來,跑到我身邊,是喬正林,“我擔心你有什麼事……”當他轉頭看到陸義陽時,驚駭無比地叫了起來:“天哪!你怎麼……怎麼又打架了?”
我醒過神來,一把拉了他的手,轉身就走:“走!走!”
“小雪,這……”喬正林指着陸義陽,猶豫着,磨磨蹭蹭地不肯離去,“我們……不去幫幫他……”
“走!走!”我幾乎是粗暴蠻橫地推着他、拉着他,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本能地不願意喬正林在這裡,不願意他看到這一切!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騎,喬正林一路跟着我,到家門口,我向他道“再見”,他才開口問我道:“小雪,你真的不要緊?”
我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拂去了我額頭散落的發絲,輕聲道:“一切都會過去的。”
那個冬天,又空又冷,烏雲陰沉沉地堆積在半空中,四周猶如彌漫着灰霾一般模糊不清。有時我會驚叫着從夢裡醒來,滿頭冷汗。媽媽從房間裡跑過來看我,問我是不是又做噩夢了。而我隻是怔怔地,什麼也想不起來。
我一次也沒有去醫院看過陸義陽,盡管他在那裡躺了一個多月,不僅沒有參加期末考,連過年都沒有回家。陸叔叔氣得病了一場,王阿姨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陸義強帶着老婆孩子回來過年,和老婆兩個人輪流去醫院照顧陸義陽。媽媽經常去醫院看他,因此我知道他額頭上縫了三針,下巴上縫了兩針,身體、四肢上縫了二十多針,他的鼻梁骨、兩根肋骨、右腳踝骨折……有一晚,我夢到他變成一個破碎的洋娃娃,而我拿着針線拼命地想把他縫合起來,他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歪歪扭扭像蜈蚣一般的線腳。我哭了,哭得很傷心,醒來後摸到整個枕頭都是濕的。
而在白天,我隻是兩眼死氣沉沉,什麼都不願意想,不願意想發生過的事,不願意去想他,哪怕我常常覺得他的影子無所不在,他的氣息、說話聲、腳步聲就像空氣一樣揮之不去。我覺得冷,覺得孤單,覺得有什麼從心裡硬生生剝離開後的那種空落、那種麻木,同時又覺得有什麼在心中郁結不散,像鼓脹的氣球般抵着我的胸腔和脊柱,讓我晝夜難安。
有一次我聽到院子裡傳來幼童稚嫩的嗓音,正學着用小城方言唱兒歌:“丢丢蟲兒飛,麻将剝剝皮,醬油沾沾好東西,小姨娘吃之醉來嘻,哇得哇得飛!”我身不由己地走到院子裡,透過十字形磚孔看到陸義強抽着煙,一句一句地在教兒子唱兒歌。那小男孩蹲在地上,一邊跟着唱,一邊玩着玻璃彈珠,陸義陽的那隻鉛皮月餅盒子打開了丢在地上。
陸義強看到我,跟兒子說道:“叫姐姐!”
小男孩擡頭看了我一眼,學着用方言不熟練地叫道:“姐——姐!”叫完自個兒先笑了起來。
我看着他笑的樣子,那圓滾滾的臉蛋,那亮晶晶的瞳仁,那調皮的笑容,竟一下子想起小時候的陸義陽。我顧不上輩分有沒有錯,愣愣地應了一聲:“哎。”然後趕緊轉身回房間。
鼻子裡酸得像倒翻了一整瓶醋。
除夕那一天媽媽做了菜,去醫院送給陸義陽。而我則拿着媽媽裝在飯盒裡的幾樣素菜,去弄堂口看老阿婆。天氣是太冷了,她早就不坐在門口做生意了。我敲了敲門,卻發現門沒關嚴實,便推開門,看見老阿婆正背對着我,向着那尊觀世音菩薩像說着什麼。
“阿婆!”我喚她道,把飯盒放到桌子上。
她沒有動,自顧自“嘀嘀咕咕”念叨着。
我走近了些,聽見她含糊不清地在說着:“……你年輕時候可真好看,那時候村裡的姑娘哪一個不愛你啊……我摸着你烏黑的頭發,心裡就會想,等哪一天它們都白了,我也要像這樣摸着……你跟我說你還會回來的……”
“阿婆?”我又喚道。
老阿婆停了一下,遲緩地轉過身來,看到我,愣愣的,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我是小雪啊,阿婆!”我說道。
“啊……哦!”老阿婆想起來了,點點頭,道,“小雪!我記得!”
“我給你送菜來了。”我說道。
“什麼?”老阿婆側了耳朵,大聲問道。
“素菜!”我湊到她耳邊,拔高了聲音說道,同時指了指桌子上的飯盒。自從半年多前她生了一場大病後,耳朵就越發地聾了,反應也越發地遲鈍。
“啊!謝謝!謝謝!”她雙手合十,向我道謝。這時我發現她手裡拿着一張黑白照片。我好奇那上面是不是就是她剛才說的那個“可真好看”的人,心想這一定是老阿婆的愛人了,特想看一看,老阿婆卻一轉身,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抽屜裡去了。
她轉過身來,握了我的手,把一樣東西放到我手裡。我發現是一個小小的護身符袋子。她漏風的嘴裡說着:“菩薩保佑你,菩薩保佑你……”
忽然間,一陣苦楚翻滾着湧上心頭,我再也忍不住,眼睛裡起了一層霧。
“謝謝。”我哽咽着說道。心裡祈禱着,菩薩,你也保佑保佑他,好嗎?
陸義陽身上的傷絕大部分都愈合了,沒有大礙,隻是額頭和身上會留下數不清的疤痕,聽媽媽說,夏威使用的是一根自制的滿是尖刺的鐵鞭,輕輕一劃就能從人身上扯下一塊皮ròu來。讓人氣憤的是,因為夏威剛滿16周歲,最後隻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執行。雖然他父母給予了積極的賠償,承擔了所有的醫藥費,後來更是把這個頑劣不堪的寶貝兒子遠遠送去了青海,但是沒有人覺得解氣,沒有人選擇原諒。因為陸義陽從此要帶着一身的傷疤過一輩子,更在幾年以後,左眼的舊傷複發,視力不可救藥地下降,幾乎到了失明的程度。
第27章台風
新學期開始一個半月後,陸義陽回到了課堂上。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留長了的寶貝中分頭減掉了,變成了早先清爽的闆刷頭,還戴上了一副眼鏡,平添了幾分書卷氣。而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開始用功讀書了。他辭去了歌舞廳的工作,用之前唱歌賺的錢上了補習班,買了一大堆的補習材料。他變得不愛說話、不愛笑,整日埋頭在書堆裡。至此王阿姨才感到一絲欣慰,對我媽媽說,要是出了這個事情,讓他從此改性了,倒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我心中的陰霾卻并沒有随着他的回歸而散去分毫,反而更增添了隐憂。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的笑聲、吉他聲、歌聲。盡管他就在我的隔壁,離我隻有一步之遙,他卻無聲無息地好像早就離我遠去了一般。我不得不獨自面對他在我生活中刻意留下的這一塊空白。我知道他住院的時候,“大頭”、翟麗和孫霞經常去看他,而他們卻一直都沒有理我。
當我在校園裡偶爾碰到他們的時候,他會像沒有看到我一樣地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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