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真正進入了災區,林如海才直觀的感受到,以往在史書上看到的“屍橫遍野”、“千裡無雞鳴”究竟是怎樣的景象;也終于明白了,他前世做宰輔時,從地方奏折上看到的那些傷亡數字是怎樣的慘烈。
還未進入河北地界,他們一行人便遇見了許多逃難而出的人。他們大多數面黃肌瘦,還有的看着胖乎乎的富态的緊,但一手指摁下去,身上就是一個浮不起的坑。
——那是餓得浮腫了。
見林如海面露不忍之色,同行的何苗歎道:“這才到哪兒呢?更慘的還在前面呢。”
何苗說的不錯,更慘的還在前面呢。他們越是往災區走,路邊餓死的伏屍就越多。到了後來,伏屍卻又少了。
林如海不解:難不成,還專門有人來收斂屍首?
何苗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街道兩旁寥寥無幾的還開着門的店鋪。林如海面色一變。
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可還是親自去看了一眼。然後,他出來就忍不住扶着門框吐了起來。
——那是肉鋪,裡面賣的沒有别的,隻有“米肉”。
這種東西,他從前也隻是在史書的記錄上見過隻言片語。但曆代的史書都免不了“春秋筆法”這一關,留傳下來給後人看的,大多是比較光鮮的一面。
當然了,若是新朝建立,為前朝修史的時候,就是反過來了。
但無論如何,類似于“米肉”這樣的東西,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的,就已經是比較公正的史官了。
林如海終于明白,大災之年,遭災之地,浮屍遍野那還不算太遭。似這等人煙荒蕪卻又不見屍首的,才是最可怕的。
“不能再往裡走了。”管淵道,“再往裡走,怕是咱們這五百人,根本就護不住赈災的糧草。”
他們這一行人,是押送了一部分糧草先行的。一開始的時候還好,那些出去逃難的人心裡還有奔頭,一般不願意冒險。但越往裡走,剩下的百姓便越絕望。
而絕望,往往就會導緻瘋狂。
他們覺得:反正注定是活不成了,為何不做個飽死鬼?
他們已經打發了不下五波兒由災民組成的劫匪了。
這些人,不打吧不能由着他們,殺了吧又讓人不忍心。他們還要考慮“民憤”的問題,簡直是輕不得重不得,讓人左右為難,頗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最後,管淵排闆決定:就在最近的府衙,召集山西、河北兩地的官員,商議赈災事宜。
何苗道:“粥棚是不是要先搭起來?”
林如海沉默了許久,這時才開口:“我看有許多大戶人家雖然大門緊閉,但角門卻有出入的痕迹。他們家中必有存糧。下官願意去周旋一二,多弄點兒糧食也是好的。”
管淵與何苗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神情裡帶了點兒欽佩。
其實,每次朝廷赈災,都少不了動員當地的糧商個大戶人家。但這就是個吃力不讨好,還不容易做出成績的活兒。一般情況下,都是推來推去,直到推不下去了,才會有人捏着鼻子接了。
像林如海這種主動提出的,雖然有點兒愣頭青的嫌疑,但這種時候,願意做實事的人,總是讓人欽佩的。
林如海沒有多說什麼,就着剛熬好的姜湯啃了一塊兒幹糧,洗了把臉,換了身幹淨的衣服,便出發了。
其實,做這樣的事,對林如海來說,并不算太難。作為一個官場沉浮了兩三世,上輩子還做到了首輔的人來說,林如海深谙人性的弱點。
像這些地産廣泛的大戶人家,最夢寐以求的,就是功名;而那些糧商們,求的最多的,無非是利益和名聲。
既然欽差大臣管淵的手裡有便宜行事的特旨,那林如海也不客氣,當下就以朝廷的名義給這些人許諾,以自己豐富的經驗,用最小的代價,拿到更多的糧食。
正所謂: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嘛!
管淵也不是個迂腐的,要不然,他也不能在聖人這麼坑的皇帝手底下做成帝王心腹。
林如海隻是向那些鄉紳們許諾:待度過了這次災荒,他會禀明聖人,在來年的恩科裡,多給山西與河北兩省保留幾個名額。順便,如果在赈災中表現突出的,又正好家裡有讀書人的,他還會請聖人賜下幾個秀才的功名。
這就能唬住一大批人了。
而有了這個開頭後面的事就好辦多了。朝廷給的名額肯定是有限的,至于具體給誰,可以松松手由着你們自己商量,但也可以由朝廷指定。
這樣一來,那些勢力較弱,自認戰鬥力較低的,就會自動自發地來抱朝廷的大腿。這就是順利打入他們内部了。而有了内應,就更容易抓住那些大商戶、大家族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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