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乙城後,謝非言向着第二個目的地進發,那便是廣陵城,隻不過中途他若有所感,稍稍偏移了方向,去了晉州城一趟。
十多年前,晉州城的謝三因心懷憤懑,向天乙城謝家暗中下手,為天乙城謝家的災難貢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于是謝非言反手便給謝三也來了一下,讓他體會一下當時謝老爺子的心情。
謝非言此舉并非出于正義,而是出于惡報,因此當謝三唯一的兒子謝承文發誓,說他一定會報複回來時,謝非言想想,行,這挺公平的。
所以故地重遊時,謝非言便想要看看謝承文的報複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在晉州城轉了一圈,發現十多年過去了,晉州城謝家已經搬回了他們的祖屋——一個伫立在河畔、破舊衰敗的草屋。
謝非言看了一眼,發現無論是曾經的謝老太君還是她的侄女小三太太,都已經與普通的民婦無異,白日裡會麻木地對着太陽縫縫補補,賺取家用,晚上則抓緊時間,抱着一盆衣物在井邊漿洗。
這裡并沒有謝承文的蹤迹,于是謝非言打聽了一圈,這才發現謝承文已經離開晉州城十餘年了。幾乎就在謝三死後沒多久,謝承文就收拾了包袱離開晉州城,或許是去闖蕩去了,一去十餘年,從未回家,隻有每年準時寄回的銀子昭示着他的存在。然而,從三年前開始,卻連這點銀子都沒有了。
街坊都說,這謝承文怕是已經死在外頭了。
謝非言心中微動,用自己蹩腳的占術算了算,發現着謝承文果然已經生機斷絕,不再是活人了。
他稍稍唏噓了一下,便丢在腦後,轉身離開,再不去想。
晉州城的小插曲過後,謝非言很快來到了廣陵城。
四年前,這座繁華的城市毀于陸铎公牌拆遷隊,化作了一地廢墟。謝非言臨危受命,當過一段時間的城主,掏出了自己上一世的所學所思,再加以系統牌度娘的輔助,辛辛苦苦地将這廢墟一點點重建。
在謝非言原本的計劃中,廣陵城的基礎盤可以在一年内建成,這時候廣陵城可以順利安置所有的住民了,而如果還想進一步發展,去拓展居民圈、商業圈、工業圈之類的地方,則需要更多的時間與規劃。但總而言之,在陸乘舟這個很有想法的城主的率領下,廣陵城一切欣欣向榮,人們萬衆一心,未來可期。
所以來到廣陵城時,謝非言是準備來看城市大建設的。
但結果,他看到的卻是一團的爛攤子——
被毀壞後還未來得及重建的樓房,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面,蕭瑟凄涼的街道,還有灰蒙蒙的人群。
謝非言眉頭緊蹙,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的景色。
他攔下一個行人,打聽了幾句,這才得知在他離開滄浪大陸後為了融合楚風歌的能力而沉寂的那一年裡,這廣陵城還真是發生了許多許多的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廣陵城那些修士家族的暴動。
當初,廣陵城被毀時,原本頂層的修士家族毫不猶豫地棄廣陵城而去,再沒有回來,之後留下的便是一些想要當雞頭的中層家族。
這些以家族為單位的修士各懷鬼胎。當他們見到廣陵城在謝非言和陸乘舟的管理下一點點恢複生機時,心思便活泛起來,覺得這正是奪權的大好時機,覺得我上我也行,于是便出手暗算,想要把陸乘舟拉下馬來。
然而這樣想的不止一人,更不止一個家族,因此在某一人出手後,所有廣陵城的家族都被瞬間卷入風暴,自此引發了一場廣陵城的修士混戰。
這場混戰遠算不上驚天地泣鬼神,但卻對廣陵城的經濟與民生造成了二次重擊,使得謝非言好不容易拉起來的建設條一落千丈,也使得好不容易恢複了的陸乘舟又一次受到重傷。俗話說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陸乘舟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小金丹,哪裡叫得動道盟那幫大佬,于是他一躺就是三年,至今再起不能。
而至于那些家族的修士們,當他們看到廣陵城在衆人的混戰下再度化作廢墟後,頓覺糟糕,覺得這廣陵城怕是真的沒了重建的希望了,于是拍拍屁股走了幹淨。
後來,就連符甲兵與鎮海衛都散了七七八八,隻剩下陸乘舟堅守城主的位置,拖着時醒時睡的病軀管理到今日。
——而這,也是廣陵城發展緩慢的最重要的理由。
謝非言眉頭緊皺,幾乎不忍目睹:陸乘舟這倒黴孩子,怕不是命犯太歲吧?!
謝非言便問身旁這位大爺:“既然這廣陵城已經成了這樣了,你們又為何不走?”
這滿身塵土面容衰老的大爺歎了口氣:“老兒我生于此長于此,除了廣陵城,我還能去哪兒呢?老了,老了,那些年輕人想要走,便走罷,老兒我卻是走不動了!”
謝非言微微搖頭。
然而很快,他聽到這大爺又說道:“更何況,這是謝城主好不容易救下的城啊,若我們也走了,還有誰記得他呢?”
這一刻,謝非言不由得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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